1.80复古传奇
是与不是"
两千年前的一个农历蒲月初五,屈原自沉汨罗江.他的自沉,同样使得中国失去了一个伟大的灵感,同样也因此而成为中国的一个永远的神话.时值前所未有的年龄时期的"礼崩乐坏",透过历史的厚重帷幕,在"国人莫我知兮"的"王听之不聪也, 谗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与"三王"之政、"尧舜"之治的动辄碰壁的背后,是"天命反侧,何罚何佑"的荒谬、无常,人与社会完全失去了感应、交流与协调的可能,何谓是、何谓非、何谓善、何谓恶、何谓美、何谓丑hh一切的一切都混杂不堪.对此,惟有屈原心有灵犀,灵敏洞察,堪称前无古人(而且,直到王国维才堪称后有来者).他追问、寻找、倾诉、咒骂,以悲愤之极的《天问》来"呵而问之","极于死以为态,故可率性孤行" ,成为中华民族历史上最早的"任性孤行"者.遗憾的是,面对严格的命运,他最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以及为《天问》作《天对》的绝无可能.于是,唯一的抉择就是:自杀!
在无可指望的失望中自残,这无疑是屈原之为屈原的伟大之处.必需强调,屈原的伟大并不在于人们千百年来呶呶不休所赞赏的"爱国",而就在于人们千百年来守口如瓶所粉饰的自杀.作为一个当之无愧的文化先知,他洞若观火,以自沉汨罗江为自己所抉择的以芷兰之香抵抗世间污秽之气的道路立下了一块巨大的"此路不通"的界碑,并且明示着国人幡然觉悟,转而寻找新的精神前途.显然,这也正是屈原所盼望于我们的独一决定.然而,在屈原之后,国人却仍然"九逝世而不悔",为屈原的《天问》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做《天对》.而且,直到王国维为止的两千年间,在中国都竟再无屈原式的文明先知、屈原式的洞若观火,更竟再无屈原式的自杀的效法者.这,切实可以称之为屈原之"屈"!
然而,在中华民族的精神之旅中,屈原之"屈"又实属天经地义、自然而然与不得不然.屈原的自沉之所以始终撞击着两千年来的国人心扉,始终为两千年来的国人所心领神会重复提及,其根本起因在于深入触及了中华民族在跨过包含夏、商、周三代在内的"青铜时代"而进入雅斯贝斯所谓的"轴心时代"后的根本神秘."轴心时代"意味着人类走出"得乐园"而进入"失乐园",意味着私有财产以及私有观点的出现(恩格斯称之为"卑鄙的贪欲"),意味着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决裂,也意味着自我意识的觉悟,是人类精神运动或谓造"神"活动的开始.所谓"智慧的痛苦",正是因此而应运诞生.那么,如何面对这"智慧的痛苦"?在西方,我们看到的是一往直前(可以形象地称之为"寻找父亲"),不惜彻底攻破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从而在人与社会的维度通过主体化的方式摆脱原始社会的血缘关系,把个体与群体加以区别,在人与自然的维度通过对象化的方式斩断人与自然的精神统一,把主体与对象加以区别,结果,在人与自然的维度是孤独的人类、在人与社会的维度是孤独的个人,由此产生的巨大孤独只能转而由作为第三进向的人与意义的维度来补充,也就是由上帝来填补 .这,就是我们在以古代两河流域为代表的苏美尔文明之中所看到的所谓"断裂性".而中国却截然不同,是一路向后(可以形象地称之为"寻找母亲"),保持全力看护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和谐关系,从而在人与社会的维度通过非主体化的方式重建原始社会的血缘关系,使得主体与群体混淆莫辩,在人与自然的维度通过非对象化的方式重建人与自然的精神同一,使得主体与自然混淆莫辩.结果,在人与自然的层面没有孤单的人类、在人与社会的层面没有孤独的个人,既然没有由此产生的巨大孤独,因此作为第三进向的人与意义的维度也就没有出现的必要.然而,由于对于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和谐关系的全力看护纯属两厢情愿,因此如此独断独行,就势必导致某种内在的巨大紧张 .如何消解这一内在的巨大紧张,就成为千百年来国人所必须实现的《天对》.这就是在中国文明中所看到的"连续性".而屈原之"屈"的理所当然、自然而然与不得不然,就正与中国文化的"持续性"相干.
屈原之"屈"显然是我们理解中国美学的最佳道路.
人类世界是在人、自然、社会的三维互动中实现的,其中人与自然的维度作为第一进向,涉及的是我-它关系,人与社会的维度作为第二进向,涉及的是我-他关系.它们又都可以一并称之为现实维度,是人类求生存的维度,然而,由于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的对峙关系,必然导致自我的诞生,也必然使得人与社会、人与自然之间完整失去感应、交换与和谐的可能.而这就相应地必然导致对于感应、交流与调和的内在须要.这一需要的集中体现,兄弟１●７６精品,就是"爱".但是,真正的爱只能是一种区别于现实关怀的终极关怀,也只能是一种对于一切外在必然的超越,而这就必然融入作为第三进向的人与意义的维度之中.
因为作为第三进向的人与意义的维度正是一种差别于现实关怀的终极关怀,也只能是一种对于所有外在必定的超越.人与意义的维度波及的是我-你关系.它可以称之为超出维度,是求生存的意义的维度,意味着最为根本的意义关联、终极目的与终极关怀,象征着安身立命之处的皈依,是一种在作为第一进向的人与自然维度与作为第二进向的人与社会维度建构之前就已经建构的一种本真世界.它也称为信奉的维度.因为只有在信奉之中,人类才会不仅深信存在最为根本的意义关联、最终目的与终极关怀,而且坚信可以将最为根本的意义关联、最终目的与终极关怀诉诸实现.就是这样,人与意义的维度使得最为根本的意义关联、最终目的与终极关怀成为可能 ,也使得作为最为根本的意义关联、最终目的与终极关怀的集中体现的爱成为可能.至于审美,毫无疑难,作为人类最为根本的意义关系、最终目的与终极关怀的休会,它必将是爱的见证,也必将是人与意义的维度、信奉的维度的见证.
不言而喻,中国并没有走上这条途径.
在人、做作、社会的三维互动中,对于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协调关系的全力看护,使得中国作为第一进向的人与自然维度与作为第二进向的人与社会维度涌现根本扭曲.在人与自然维度,意识关系被等同于评估关系,以至疏忽自然与人之间各自的划定性,片面强调两者的彼此接洽,并且把自然和人各自的性质放在同质同构的条件下来探讨.在人与社会维度,政治、经济以及道德感情等非自然关系被等同于天然关系,君臣、官民等非血缘关系被等同于血缘关系,总之是用以血缘为纽带的伦理关系来代替以好处为纽带的契约关系.显然,这样一来本应应运出生的"自我"根本就无从发生.因此,尽管在中国"爱人"(孔子 )、"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老子)"天地人,万物之本也"(董仲舒) 之类的声音充盈于耳.但是,在中国却根本就没有"人",而只有"人伦",即血统宗法关联中的人,或即"仁".在这里,"人"是一个非常含混的概念;既不是目的,又不是手段,既是目的,又是手腕.一旦把这样的懂得放入家族轨制、宗法政治和科举制度为中心的现实社会关系中,就充足地展示出了它那使人误着迷途的暖昧魅力:对于每一个人来讲,为子、为臣、为民时是手段,为父、为君、为官时则是目的,但另一方面,就其对现实社会关系的认可、依附而言,每一个人又既不是目的,又不是手段.而在"人伦"当面的, 我不知道参不参加军训可不可以自己选择,则是自我的夭折.问题很简略,对人的见解,应当是树立在否认其独立价值(人格独立、心理独立、情绪独立)的基本上.如果不是由此动身去评价人,１●９５皓月合击,而是从现实社会关系出发去评价人,尊敬你,以你为目标,是因为你在现实社会关系中的为父、为君、为官的位置;鄙视你,以你为手段,是由于你在现实社会关系中的为子、为臣、为民的地位,那就毫无独立人格价值可言.因此,在中国事"做一个人",而不是"是一个人",是由社会("家"、"国")来定义自我,而不是由自我来定义社会 .人的自我意识也被歪曲成身份意识,位置、职务、门第、职称、等级、衣冠、座次、体面,诸如此类都成为人的代名辞,成为人的自我异化的象征.
进而言之,由于对于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和谐关系的全力看护,加以进入"轴心时代"之后血缘关系并没有被彻底斩断,因此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之间出现的感应、交流与协调的巨大困惑就不会通过"上帝"而只会通过自身去加以解决.这样,从"原善"而不是原罪的角度来规定人,就合乎逻辑地成为中国的必然取舍.原来,原罪是形而上的良知,原善却只是日常教训的知己,因此作为认识人性的资源,"原善"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但是在中国看来,与生俱来的人性却是完全牢靠的.人可以由善而濒临神、成为神,可以"满街都是圣人". 至于本身自然本性中的饮食男女之类的理性存在,则统统视之为"恶",一律加以肃清.其结果,就是对于善恶一体的现实人格绝不留情地赐与否认,转而去寻求一种理想人格,并且以这种幻想人格作为权衡人与非人、人与动物之间区别的尺度.这样,从拒不接收恶,到直接把善确定为人的自然天性,最终便构成了"存天理、灭人欲"的人性观.朱子说:"形骸虽是人,其实是一块天理."(《朱子语类》卷三十)就是这个意思.牵强附会的是,作为现实关怀的"德"也就取代了作为终极关怀的爱.我们晓得,人与意义的维度只是一种可能,是否出现与如何出现,此内容系百度自动搜索的结果,██幻香/蓝魔/御龙/神龙/刺影/炎魔星辰██,却要以不同的前提为转移.在中国,由于作为现实关怀的"德"对于作为终极关怀的爱的取代,人与意义的维度的出现,事实上就只是以"出现"来抹杀它的"出现",◆藐视毁灭◆,只是一种逃避、遮蔽、遗忘、冒充、僭代.所以鲁迅说:中国有科学、狂信,但是没有坚信.很少"信而从",而是"怕而应用".鲁迅还说:中国只有"官魂"与"匪魂",但是没有灵魂.这正是对中国人与意义的维度的"逃避、遮蔽、遗忘、混充、僭代"的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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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咱们在中国看到的永远只是"心路过程",但却不是"灵魂旅程".价值之源也只是来自彼岸的事实关怀,而并非来自此岸的最终关心.因而,█伽逻靓装元素█,只管关注确实实是性命,但是因为自我的缺席,也因为人与意思的维度的缺席,因此关注的只是身材而并非灵魂 .成果,在中国有天然生命但是没有神圣生命;有人伦但是没有人;有摆脱但是没有救赎;有婚姻但是没有恋情;有卑下意识然而没有高贵意识;有忧世但是没有忧生;有苦难但是没有羞辱;有使命但是没有尊严;有运气但是没有罪行;有"通历史之变" 但是没有"究天人之际" ;有"怀才不遇"但是不"旷野呼告";有人生的法庭但是没有灵魂的法庭.
忧生之磋被忧世之磋掩饰,精神的深渊处境也被外在之物例如道德伦理所掩盖.生的烦忙所导致的生命的缓和或生的悦乐所导致的生命的逍遥被借以驱除对于生存迷惑的关注.于是,"忧喜不留于意"、"长短无措", 生命中的黑暗、丑陋、卑劣,都被掩蔽起来了.蒙难的历史、呼救的灵魂、伶丁无告的心灵更是被熟视无睹 .
陀思妥耶夫斯基曾说,"俄罗斯灵魂是黑古隆冬的",在我看来,中国尤其如此.中华民族真是一个可怜的族群,没有真正的精神依赖,人心如同石头,精神只是沙漠.人性不断萎缩、堕落,并且彻底损失了应有的尊严.心灵世界、人性空间长期的大面积失血,更使得中国人的心灵空间、人性空间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 "做戏的虚无党"、"文字的游戏国"、"戏剧的看客"、安逸的山人、麻痹的顺民,自私、鄙陋、残暴、脆弱,冷淡、无情更已经成为一种"国度表情".《芙蓉镇》中那句有名的台词所说的:活下去,像畜牲一样活下去,据说能够跟辽宁最牛逼的夜总会值的一比的酒吧!就是国人心态的实在写照.而加谬指出的,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身上带着监狱、罪恶和覆灭;鲁迅指出的"自南北朝以来,凡有文人学士,羽士和尚,大抵以l无特操r为特点."一切所想所说所写,"都并不真信任,只是说着玩玩,有趣有趣的",其实也就是国人心态的写照 .张爱玲说:"人生是一袭华丽的旗袍,里面爬满了虱子."人生是否如此?一言难尽.但是中国人的人生的确"里面爬满了虱子",却是千真万确的.
心灵空间、人性空间的伟大黑洞必然导致审美的巨大黑洞.
在中国,苦难、悲剧、疼痛一再失重,不把美妙当美好,不把罪恶当罪恶,不把羞耻当耻辱,有苦难却没有苦难意识,有悲剧却没有悲剧意识.没有能力体验痛苦,也没有才能表白苦楚.甚至,悲剧只有在被转换为笑剧时,审美才是可能的.
为暴力整容,为道德化装,是黑暗的"软化",而不是黑暗的"弱化".一切被描述得轻松、飘逸,不离不染,走马观花,相似游戏,只是游世、玩世、虐世、弃世,而缺少一种被伟大的悲悯照射着的深重的力量,没有灵魂没有尊严没有声音没有欲望,不愿自我发问、自我猜忌、自我负责,身洁如玉,★袁承志★石破天★乔峰★段誉★张无忌-,无辜如羊.甚至已经习惯于一下子就从事实判定滑向道德断定,从"是与不是"滑向"该与不该",从正视"正在受苦"这个事实躲到"不该受苦"的道德抚慰之中.
阿德勒发明:心灵空间、人道空间呈现宏大黑洞者"很爱好在虚构中进行如醉如痴,他们觉得自己并非强人,所以绕道而行mm老是想回避艰苦.通过这种方法,他们感到他们比实际上的自己更强一些,更聪慧一些." 中国的审美恰是如斯.它本质上是一种凭借自己的精力力气无限扩张的空幻运动,站在泰山之上就认为自己像泰山一样巍峨,破足长江之滨就以为本人像长江一样巨大.实在,它的对象都是一些没有内容的情势,"天道"、"天理"、"天下"之类,而主体也都是没有内容的形式,因此能够凭借自己的精神气力来加以无穷扩大.就是这样,疏忽这世界比撒哈拉沙漠全体的沙子还要重的罪恶,由主子喂养着的嗷嗷学舌唱着恶心颂歌的鹦鹉,片面强调自由逍遥的驼鸟美学,而在背地埋伏无数萎缩的自我、去势的人性的丑恶、虚妄跟卑怯.审美诗化了风花,丑化着雪月,一直地为山水命名,甚至连一块石头也逃不外去.它们大都成了望夫石、仙女,猴子和猪八戒,等等.可是,人与意义的维度这一根本问题却基本没有被涉及到.宴殊说世界没有意义,柳永说那就放荡吧,而后,中国人就断然走上一条令人瞠目结舌的遗忘生命存在的审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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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知常《独上高楼》
作者：admin 日期：11/11/27 09:44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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